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院长张亚勤在《问答神州》专访中谈到DeepSeek时,用了很重的判断他说,DeepSeek是ChatGPT以来最大的创新,这种创新体现在技术、工程和商业模式三个层面,并且因此“实现了一个中国的路径”。
他的感受有一个具体场景2025年1月下旬,张亚勤正在达沃斯,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企业家对DeepSeek反应特别振奋很多人说,自己也可以基于这样的模型去开发应用,因为它可以做本地化部署在张亚勤看来,这正是商业模式创新的关键:DeepSeek采用MIT协议,是最灵活的一种开源方式,开发者可以使用权重,也可以修改代码,不需要缴费,也不需要回传。
这让一些没有大算力、大数据的企业和开发者也能用上先进模型张亚勤把DeepSeek的开源策略和安卓做类比安卓本身免费,但谷歌通过安卓之上的应用生态获得了大量商业回报他认为,DeepSeek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第一是把模型本身做好,包括性能、推理能力和效率;第二是能否成为未来的“操作系统”,在上层形成生态。
生态一旦建立起来,就有了粘性否则,更好的模型出现,就很容易被替代他说,现在的模型之间互相替代十分容易,他自己在做AI智能体时,可以自由选择不同家的模型,就是因为这些模型性能很强,但生态还没有建立起来“未来的大模型之争,一个方面要把模型做好,另外一方面一定要把生态做起来。
”在张亚勤看来,人工智能正在从生成式语言模型走向目的驱动的智能体智能体并不是一个全新的范式,而是生成式AI的一个进展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在于规划能力:人会定义一个目标,然后规划中间路径去达到目标智能体做的正是这件事,它接受一个目标,自己寻找路径,不断试错、优化和学习,最终完成任务。
他把智能体称为“人工智能时代的APP”他给出了两个判断智能体进展的关键指标一个是复杂任务的任务长度,过去每7个月翻一倍;另一个是对复杂任务的执行准确率,已经超过50%的门槛准确率超过50%,意味着复杂任务中一半以上可以由智能体完成,不能完成的再与人交互或改进算法。
张亚勤认为,这是两个重要的里程碑不过他也承认,目前市面上很多讲智能体的产品还不是真正的智能体,更多是把固定流程自动化真正开始具备自主规划能力的例子中,他提到了Manus,认为它能把很多任务连在一起,并且自动规划任务。
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正在做的“AI Agent Hospital”是另一个例子这个项目由刘洋教授团队从去年开始推进,里面的医生、护士、病人全部是虚拟智能体智能体先像学生一样学习医学知识,进入虚拟医院后又通过诊断病人不断试错:诊断正确就加分,错误就减分,经过上百亿次快速迭代。
张亚勤说,这种进化速度比真实世界快上百倍甚至上千倍,虚拟医院两天就能处理三甲医院两到三年的病例,而且准确度和精度更高目前这些智能体仍是医生的助理,长期来看,可以和医疗机器人、手术机器人连接,形成物理世界与信息世界更全面的连接。
谈到中美在AI应用层面的竞争,张亚勤认为中国会形成优势他的判断基于对过去两个技术周期的观察PC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早期,技术和商业模式都向美国学习,但到了移动互联网阶段,中国的微信、短视频、社交网络、电商、移动支付在体验上已经超过美国,也超过其他任何国家。
人工智能时代技术达到稳态之后,应用领域也会走上类似路径这背后还有产业条件的支撑张亚勤说,人工智能不是一个隔离的时代,它依赖移动互联网时代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而中国是庞大的制造国家,有很强的产业链条当人工智能进入制造、机器人、无人驾驶等领域,中国市场的体量自然会大很多。
机器人布局方面,中国公司的投入、创业者的参与和政府的支持力度都很大,虽然其中存在泡沫,但整体是一件好事他预计,大约五年后,当AI应用开始普及,中国会成为全球最大的AI市场张亚勤也回顾了二十多年间的变化他当年回国时,中美在计算机领域的差距很大,国内高校师生对前沿科技的掌握、国际化程度都比较弱。
现在情况已经不同,顶尖会议和刊物上很多文章是中国学生和年轻老师写的,数量上已经超过美国张亚勤说,数量第一不等于科研水平第一,但年轻人对最新研究课题的把握和信心已经完全改变他现在每天和博士生开会,常常是学生给他讲最新的算法和进展,他开玩笑说,自己的角色更像“cheerleader”。
他会给学生方向上的反馈,提醒他们不要只做小优化,要去做全新的东西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成立以来,张亚勤坚持在名字里加上“产业”两个字他坦言,当时有学校里的朋友劝他,在大学里加“科学”显得更高尚,加“产业”容易让人误解。
但他认为,人工智能领域的创新很多是数据驱动、场景驱动的,需要算力,也需要和产业合作,否则连问题在哪里、数据从哪里来都搞不清楚DeepSeek本身就是一个产学研合作的例子,有很多高校学生和实习生在那里工作,不少论文是高校和DeepSeek联合署名。
张亚勤说,研究院的三个目标——培养人才、科研创新、产业合作——目前还没有完全达到,可能还需要十年时间人才培养方面,今年会毕业第一批博士生;创新方面有一些进展,但还没有出现巨大的突破性创新;产业合作方面也有不少项目,包括和百度、亚信科技、字节跳动的合作,但还没有产生颠覆某个产业的大体量影响。
他把希望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也希望自己的经验能帮助下一代技术领导者少走一些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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